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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ject Keep Pushing:绝望中迎难创造
上传时间:2020-06-08点击:363次
Project Keep Pushing:绝望中迎难创造

想用一个词语去概括Project Keep Pushing,想了很久,却找不到一个比广东话「晒马」更贴切生动的形容——原谅我的粗俗,而我在这裏也没有贬意。Project Keep Pushing 是本地乐队 tfvsjs 鼓手 Anton Fung 联同导演黄进策动的影音企划,将六首 tfvsjs 的作品重新编排,配上六段全新摄製的影像。有别于一般的音乐录像,Project Keep Pushing 的创作者显然不满足于让影像如插图一般去点缀、包装歌曲。从 Project Keep Pushing 的六个作品本身到周边的製作纪录与宣传,在在可见影像作者尽情投入创作、不懈地在细节上追求完善的态度。单是这一点,已足教观众要同样地认真看待这一组作品。又再看一看製作名单,六段影片的主创者都是相当令人雀跃而期待的新锐:黄飞鹏、方晓丹、叶文希、卢镇业、陈安瑶、陈巧真、徐智彦、黄进……当然香港当代优秀的年青影像作者不止于此,但他们八人(及其团队)无疑代表了一股目下最活跃、最出众的影像创作力。


类似 Project Keep Pushing 这种集合多位作者在同一主题下创作的企划,在香港——不论是独立创作还是有商业支持的製作——实不多见,而今次创作者亦有较充裕的资源与自由度去发挥。于我而言,Project Keep Pushing 不仅是一次难能可贵的创作「事件」,它更提供一个平台,让观者可以比较、连结、归纳多个香港影像作者的创作。


创作前要turn off?音乐录像也可无声


先讲几句,关于音乐录像。早前因爲筹备第二届「沟」电影节,有机会向日本独立电影名将石井岳龙请教音乐录像的作法。石井导演的说法相当有见地,他认为音乐录像其中一个主要的祖先就是无声电影;他会提议学生研习经典默片,先看一次有配乐的版本,然后把声音关掉,再看一次。这时学生要一方面想像电影应当配上什幺音乐,另一方面亦要感受影像内在的节奏。音乐与影像,都不应该是彼此的附庸;即使已有音乐在前,创作者亦要尽量将乐曲的「肉体」忘却,在只余下原曲的灵魂的废墟上,以「像恶魔般大胆,像天使般纤细」的创作力构筑起自己的影像。石井导演说,唯有如此,才能在音乐录像中发挥影像联乘音乐的化学作用。


循着石井导演的思路,我就关掉声音,把六段 Project Keep Pushing 的作品当默片再看一次(六段影片已于YouTube发布,我建议大家也可以试一下,很好玩的,你会觉得作品犹如冰融成水,相识但陌生 ),然后把音乐放回去重新看一遍,尝试感受作品中影像与乐曲的互动与关联。



土炮科幻的音乐影像呈现


再三检视之下,我会特别推许陈巧真、徐智彦执导的 Burn all flags,与叶文希的《之 / between / 间》。Burn All Flags, 有几个元素马上令它与其余五段作品有所区别:黑白摄影、五分钟的影片只有最后分半钟有音乐、丰富多变的户外实景。影片拟想一个大灾难后的世界,有着《末日先锋》味道的颓败和奇诡(但没有重装汽车),生还者在洞窟裏、幽沟裏、妖物与异人环伺下残喘。Burn All Flags, 的科幻是一种「土炮」、没有花费很多的科幻,但却相当奏效。戴起来像海盗眼罩的接目镜、无处不在但用途不明的抽气喉、头上驳着铁线机械式移动的老人、简陋地用铁丝网围成的囚牢——陈巧真与徐智彦别出心裁地布置简单器物,在三两分钟内已勾划出一个丑得令人目眩迷惑的未来荒野。Burn All Flags, 的影像亦自有一种节奏,即使在Anton响起鼓声之后也没有完全去吻合音乐的敲击律动。


相比其他作品,Burn All Flags,较不依赖剪接去营造影像的节奏,镜头内的动与静(生还者的驻足凝神、浪涛的澎湃流窜等等)与摄影机的游移同样贡献良多,组织起作品的影像韵律。作品陈列多种材质的不同动态,如开首时奇怪的白色液体突然如获赐生命般挣扎扭缠、沙土响应鼓声起伏、水滴时快时慢涓涓而下、急激的水波化为抽象的纹理——它们互相碰撞映衬,结成了影片独有的一种质感。还有不得不提的,就是光着胸膛胳膊、浑身有劲地击鼓的Anton与上身赤裸、沉静神秘的生还者的对比。生还者有点像一个被催眠了的人,虽然他步履稳实,但眼睛之中又有一缕呆滞迟缓,就似他的意识被扣留于末日以前的过去。当Anton铺展音乐之后,生还者就沉甸甸地倒下;Anton这边如火如电的倾力演奏,那一边生还者的手就在泥泞上匍匐呼救。肉体的激烈挥舞与垂死凋谢,为 Burn All Flags, 划上满有张力的收结。



极权年代,鼓声打响反抗的先声


叶文希的《之 / between / 间》跟 Burn All Flags, 同样有一个敌托邦式的幻想设定,但不同的是,《之 /between / 间》是一个经过反覆的理性思考而得的作品,而 Burn All Flag, 则是偏向感性与直观的表达(所以 Burn All Flags, 的演员、演出,以至他们的身体特别吸引,并非偶然)。《之 / between / 间》像一则被吹散了的寓言,它裏面出现的意象大多有(政治性的)指涉。 从一开始略带不祥意味的山羊,到反覆出现的蒙眼、绳套勒颈、闭路监视器作步枪、墙上邪恶的大眼睛投影、滴血等等,还有棋盘上的以寡敌众、囚徒被量度和拘禁,全都是指向一个无权、弱势、被压迫者与极权势力的对峙。


从这里出发,片中最有创意的其中一笔,是一小段囚徒用菜刀打乒乓球的画面。在守卫监视之下,囚徒将乒乓球打向墙上的大眼睛,来来回回——这是不是一种对极权的搔痒,或是大家早有共识的游戏?刀在手上,但它却是用来打乒乓;刀的锋利、危险、实用性与乒乓球的轻巧、消闲娱乐性质别扭地凑在一起,构成一个深刻难忘的意象。在Anton的鼓声收结之后,囚徒跪在地上用汤匙拍打木板,以重覆单调的敲击将节奏延续下去。汤匙最后被铁枝粗暴一捅,钉在墙上,然后,我们也不知道不甘心的人还能不能发出声音。《之 / between / 间》的结尾带出蕴藏在摇滚乐裏的反抗基因,透过简单的音色与动作,将人民与政权的冲突凝结成一个意韵悠长的意象;声音/音乐,到最后,已不只是个人的创作与抒发,它还盛载着人的尊严与反叛的决心 。


Project Keep Pushing 最有趣的,或许不是个别作品的优劣,而是六个作品共同反映出来的创作气氛。虽则一概而论总会失诸笼统,但某种绝望迎难、凝重、迷惑迷惘的气氛,似乎是这六个作品共有的创作底色。Burn All Flag, 与《之/between/间》固然是末世的呼召,即使是专注于拍摄形式的《灭曲》(黄飞鹏导演)与 and paint our pupils withthe ashes(黄进导演),亦是以一个被围困/围剿的意象开展想像。方晓丹的作品是六部之中最「不落尘俗」,拍出一段超然的内省旅程,但片名却堪玩味地叫做Shrine of Our Despair (「我们绝望的神殿」)。卢镇业、陈安瑶的Mask来得轻巧缤纷(亦是六段之中最接近现实生活),但它也是一个幻象破灭的过程。在时代的鼓声下,我们——拍片的、写作的、各式各样生活着的——似乎都无可避免地、步伐不齐整但终将方向一致的向某处迈进。如果我们大多数时候是被动地聆听着时代的鼓声而前行,那末,我们又有没有可能反过来,主动的将鼓声变成我们行进的配乐?作为创作者,我们既已身处悲怆忧愤,我们又能不能(或如何)将这些情绪拿来滋养、充实我们的创作(而不是给这些情绪吞噬、打垮)。我也不知道,所以,我期待着。


(图片来源:Project Keep Pushing Facebook;题目及副题为编者所拟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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